Survival and Love
死亡之舞
今天是永年的死忌。
兩年前的這一天,他在萬尺懸崖墮下,有人說他是失足所致,但也有人說,他是自己縱身躍下…………..
阿芝與阿熾,每年都會來到墳墓前致祭,可悲的是,泥土下一直都只是埋著空空的棺木,永年的屍體,一直都找不著,而他的死亡郤像怨魂般纏擾著他們,從未止息……因為他死前的一段日子,令他們無法捨棄,也無法重生。
死忌當晚,阿芝和與阿熾懷著愛與痛的心情上了床,阿芝在阿熾溫熱的身體下狠狠地哭了一夜。
翌日,阿芝便無聲告別,不知所縱。
阿芝與永年
永年和阿芝從小便相識,十三歲那年,他們便開始如男女朋友般交往,直至永年死前那天。
阿熾是永年相交十年的好朋友,因為阿熾較內向,沒什麼朋友,所以永年每逢有聚會,都會有阿熾的份兒,就算是和阿芝的約會,他也很喜歡找阿熾一起來,永年說三人的約會總比兩個人熱鬧,而阿芝也從來不反對。三人一起的日子倒是十分愉快。 可是在永年死前的半年,三人的關係開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阿熾漸漸害怕與阿芝單獨在一,他無法解釋他害怕的是什麼,總之就是有一種結結巴巴,渾身不自在,心跳加速的感覺,但同時他又很渴望參予永年跟阿芝的約會。記得有一次,三人共聚的一個晚餐,當永年上了洗手間,剩下他倆的時刻,阿熾突然無法把話題談下去,雙眼開始逃避阿芝的眼神,空氣凝著古怪的氣氛…….
「你是否喜歡了我?」阿芝忽然對阿熾說了這話。
阿熾渾身發熱,不知怎樣回答,他覺得整個人像透明般給阿芝看得清清楚楚,他憤怒,把面前的咖啡推翻,然後離座去。
當永年回來的時候,阿芝又能很淡然地說阿熾有事先走了。永年當然不知道阿芝曾經對阿熾說過什麼話。
忘我酒吧三個月後,阿熾在自己的家開了一間酒吧--與其說是酒吧,不如說是一個出租的私人空間,不過那裡有阿熾自己喜愛的音樂,和一群可有可無的朋友。每個晚上,客人零碎的酒錢,足夠養活他那半癱瘓的靈魂。
他之所以能繼續生活,主要是靠著阿芝的來信,雖然每次她寫回來的都只是些生活片段,但只要是阿芝的一切,都是他唯一的歡樂。
信中阿芝提到,她已離開了這個城市,可是她仍無法快樂起來,她還是會無故地哭泣,無故地發呆,胃口一直很差,她想過尋死,可是她很希望到永年遇難的那個山頭走一趟。所以,她現正在尼泊爾的一個小鎮裡學習爬山,鍛鍊身體,然後依著永年當年的爬山路徑,去感受當日他的心情,信末,她又寫道,他很掛念阿熾,可是她無法再面對他…………阿熾把信讀完一次又一次,他想像著她現在的生活,心裡一直在絞痛。
酒吧每晚播著阿熾挑選的音樂,客人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角談笑調情,阿熾就像暗角裡的一個觀眾,世事一切與他無關。直至一天,楊揚的出現,把他從暗角中抽出來………
亞拉斯加來的女孩楊揚自三歲起便隨著幹油田工作的父親到了接近北極的亞拉斯加去,一住便住了十三個年頭,直至最近的幾年她才在亞州區安頓下來。在亞拉斯加,美好的日子特別短暫,一年只有三個月暖和的夏天,其他時間便是冬天。最嚴寒的那幾個月,再加上沒有白畫的永夜,黑暗、抑鬱、沮喪揮之不去。
一天,楊揚在阿熾的酒吧出現,她本是為了找尋一個從夜友網中認識的朋友,不過 這人已不在那地址了,她遇到的只有阿熾。而且還在第一次相識的時候,她忽然暈倒在他家中。相識之後,阿熾發覺她沒有像亞拉加一樣的冰冷,她反而熱情爽朗,像陽光一樣。她喜歡繪畫,喜歡童話,她的工作就是編寫一些從北方而來的童話。楊揚很喜歡阿熾,她說打從第一眼開始,她便愛上了他。不過她知道他四周都是一堵牆,像永夜一樣,是沒有盡頭的黑暗。
夢魘芝再次來信,她說他的情況沒太大好轉,情緒依然很波動,胸口仍然無原因地狂跳,但可幸那裡的環境很清幽,當地人也善良無比,可似讓她好好地休養。她說她已成功攀過了一個小山,她實在喜出望外,相信不久她便有能到那座高山去……….. 不過,這段日子,她依然發著相同的惡夢:
她夢見永年在駕車,而後座便是她自己和阿熾,那天本來是郊遊,他們三人都興高采烈,而她竟情不自禁拉著阿熾的手,她那刻感到溫暖和厚實,而阿熾也側過頭來偷偷地向自己微笑………可是這一刻,永年從倒後鏡中看到這一雙偷握的手,他憤怒了,心痛了,然後流著淚狂踏著油門向著懸崖駛去………最後,不知為何她和阿熾竟能逃出車外,眼巴巴看著永年與車一同墜下………. 然後,她便醒了…….. 而眼淚仍然不止地流,她無法原諒她自己,也無法忘記永年那雙絕望的眼神。阿芝的內咎,在於在永年死前的半年裡,她已經愛上了阿熾。雖然她跟永年仍然保持愛侶的關係,可是她的內心已經背叛了他,他是知道的!他是知道的!在夢裡的那雙的眼神,表示了他已經知道了!可是,她無法跟他解釋,她無法取得他的原諒………..
阿熾看著信,哭了!她要永年的原諒,那他自己又要誰來原諒!他是很愛阿芝的啊!他不能騙自己,但他們還可以相愛嗎?
他歇斯底理地狂哭,誰來救救阿芝!誰來救救他! 楊揚伸出胸懷,讓他哭過夠,讓他接近溫暖。 楊揚說,在亞拉斯加那裡,「永夜」,倒是令人驚訝地不是想像中的一片漆黑,其實天空會有月亮、星星會照路,而且北極光還不時在天際免費公演,為單調的生活添加色彩。氣候雖然極冷,雪是大地的主角,但她們室內的燈從來不關,人們只是安靜地等待夏季的到來……還有,他們對怎何人都很熱情,他們願意為對方送上緊緊的相擁,因為寒冷,所以他們的心更容易貼近。每年冬天結束,當第一道陽光出現的時候,人們都會在街上狂歡,開香檳慶祝,公司、商店也都放假。
陽光在人們臉上巡禮,充滿生命力。
地中海貧血
躲在黑暗中的阿熾和喜歡陽光的楊揚,本來是不相配的,但就是因為對方都有缺乏的地方,所以便要有東西去填補。楊揚常說,北歐嚴寒的芬蘭出產了聖誕老人;蕭殺的丹麥出產了安徒生;亞拉斯加便有我呀!楊揚的畫,善良而感人,她那種童稚的世界,讓孤絕的心感染著愉快。
但楊揚也不是想像中的如此幸福,她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她身體內的地中海貪血症,不但讓她經常無原無故暈倒,而且家族中的遺傳讓人擔心不知何時會像她媽媽一樣,死於這個難治之症。但她卻認為,若果她的童話能像安徒生,王爾德一樣傳世下去,她已心願足矣。
她知道雖然無法得到阿熾的愛,但只要能讓他救贖自己,這便是她第二個心願。 一次偶然中,楊揚收到阿芝的來信。 信中她感到她的絕望,她感到阿芝若果踏足到永年遇難的山頭後,她便會再沒有牽絆,到時她也會像永年一樣……… 於是,她拿起筆回信,第一次與這個不相識的女子溝通。世事就是這樣的荒謬,阿熾身邊的兩個女人:一個求生,一個求死。
完美的結局
永年一向待人做事,都有禮有分寸,在他身上旁人是無法找到缺點的。他唯一令人失望的事,算是獨自到尼泊爾爬山去…….. 有時阿熾寧願相信他的死是意外,可是為了安慰自己而作出這個猜測,是一件叫人羞愧的事。但誰人又會知道真相? 他若是自殺,又是否一定與阿芝和阿熾的愛有關嗎?阿熾自己不是早就狠下決心,怎也不會去愛阿芝的嗎?阿熾根本沒有反叛過永年………阿芝的來信,說她終於肯與阿熾見面,但條件是一定要帶同楊揚來,因為她很想見楊揚。自從她們第一次通訊過後,她們之間有了一段奇妙的友誼,阿芝在楊揚身上能更清楚地認識阿熾和自己。
終於,他們三人相約在亞拉斯加見面。
…………待續
8/ 2003



